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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鲁克的脑、黑泽明的梦与不小姐的舞
发布时间:2016-12-15 20:57:25    浏览次数:9

背着画板的日本青年走进梵高画里遍布乌鸦的麦田,见证梵高用画笔燃烧生命,一脸崇敬换来梵高的冷眼责备,当前美景应被收进画作,不该用为抒情背景。这是黑泽明80岁拍摄的电影《梦》中的第五梦,迷失在梵高画中的青年,象征年轻时曾立志用画叩开艺术之门的黑泽明。“麦田之梦”串联另外七梦,缩映黑泽明的经历,放大他毕生借电影倾注的,对人类处境和人性困境的思考。忽略他拍片时已届耄耋之年“解《梦》”,能见的不过是直白的说教拼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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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梦》中遍布乌鸦的麦田。

同理,过滤彼得·布鲁克的九旬人生,去解读他的《惊奇的山谷》,认为不过是与己无关的“奇人奇事”,评定大师不过如此或者晚节不保,抒情再多恨意再强,也是芳心错付式误会,看不到他投注于渺小生命体的温润目光。也如若不解“不小姐”希薇·纪莲的半百年龄对舞者而言已是极限,从她的全球告别巡演《生命不息》中能享受的,可能仅是视觉惊奇,很难意会到可关联日常的美好。

三位不同艺术领域的大师在各自高龄完成的这三部作品,既有回望自身的对照,亦有对人类或冷或暖的关照。

回望式的对照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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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泽明

“人不会老老实实地说自己是怎样一个人,常常是假托别人才能老老实实地谈自己。因为,再没有比作者的作品能更好地说明作者的了。”黑泽明自传《蛤蟆的油》的结语,明确告诉读者及影迷,“我的电影对照我的人生。”黑泽明13岁差点被关东大地震夺去性命,一生被死亡阴影笼罩。武士之道、战争之殇、核爆之苦,死亡明目张胆出没于他的生活,投注在他的多部电影。《梦》更以“死亡”概括他的经历与困扰,表面平静内起波澜。

首梦“太阳雨”与二梦“桃树魂”,画面恬美却让孩童初探死亡,尤其首梦中的男孩,好奇心驱使偷窥狐狸嫁女,竟被母亲要求(像成年武士般)切腹谢罪。三梦“雪女”与四梦“隧道亡灵”,不同年代的青年或游历生死边缘经受死神考验,或含泪送走战争中已牺牲却迟迟不愿与世界挥别的士兵。跳过激昂章节“麦田之梦”,六梦“红色富士山”与七梦“食人魔”,核爆的现世报以及未来影响,成为大师最大梦靥。

他将莎士比亚名作《李尔王》与《麦克白》的故事背景更改,人物悉数换成日本人拍就的《乱》和《蜘蛛巢城》,被认为比莎翁原著更为残酷,正因悲凉深入骨髓。

彼得·布鲁克同样视莎士比亚为精神指引。莎翁生活的伊丽莎白时代的戏剧启示,“没有布景正是戏剧最伟大的自由之处”,让他发现“空的空间”,用为抗衡对戏剧侵袭越来越严重的影视剧的利剑,“舞台越是搞得真正空荡无物,就越是接近于这样一种舞台,其轻便灵活视野之大,都是电影或电视所望尘莫及的。”而以黑泽明拍《梦》时年龄勾连的心态,看待彼得·布鲁克90岁执导的仅75分钟的《惊奇的山谷》,作品简单质朴蕴含层次各有读解,却是他多年致力的,祛除繁复的不必要的舞美障碍,演员通过着眼于细节和行动的表演,与观众锻造一种难以分割关系的载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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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得·布鲁克

与彼得·布鲁克据印度神话史诗改编,长达9个小时的里程碑式作品《摩柯婆罗多》等相比,这种载体的介质,比如关注拥有“联觉”能力的极少数人离奇经历的《惊奇的山谷》,因体量轻巧,更具掳获观众的能量。演员在桌椅、钢琴、衣架等极少数道具间灵活转换身份,观众的观看视角无缝跟上。互动环节邀请观众上台参与魔术表演,以彼得·布鲁克的高龄判断,当然不是不必要的讨好观众的伎俩,而是在放松的氛围中,让观演关系更为紧密黏合——他的炉火纯青中,透着返璞归真。

大师在艺术生涯晚期,四两拨千斤回望自己技艺的娴熟,在希薇·纪莲《生命不息》中亦见佐证。以人生而论,50岁不算高龄,但年过半百仍有动力以及能力起跳的舞者,少之再少,希薇·纪莲是其中之一。半生特立独行常常挑战保守权威而为誉为“不小姐”的她,告别演出集会的四支短舞,皆由她精心挑选。以《技巧》打头《再会》收尾,希薇·纪莲从“巅峰”慢慢跳回“原初”。《再会》里她碎花衬衫搭配明黄短裙的形象,是还没长大的女孩,也是放不下却不得不放下的女人,举手投足包含可爱又带坚决,正如希薇·纪莲自己所言,这支舞是她的反应和经历,投射的是她的不舍与去意。

冷或暖的关照录

1990年《梦》上映后,黑泽明着手拍摄《八月狂想曲》,期间,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加西亚·马尔克斯赴东京造访他。两人聊到电影涉及到的原子弹爆炸时,黑泽明称“这个世界永远不可能获得幸福。核能已经超出了可以被人类控制的范围。如果在核能管理中出现任何失误,都会引起灾难性后果,放射性物质还会存留数百代。”黑泽明寓言式的担忧,在21年后应验——2011年日本9级地震引发海啸,继而造成的福岛核电站泄露事故的影响,四年之后的今天仍难评估。这种忧患放在《梦》里,已不仅仅是末世警言:核爆下幸存的极少数人类,或徒劳抵抗,求活不能,或异化为兽,赴死不得。

虽然黑泽明言之确凿人类难与幸福为伴,但《梦》的尾梦“世外桃源”,仍给出亮光。造访田园圣地的青年与百岁老人聊起幸福生活的标准,老人说人在世上尽好本分,便能问心无愧死去,人类因臆想而对物质产生贪欲,并不问实际需求。“我们不要亮得连星星也看不见的光。”黑泽明看来,这束不必要的光亮,只会映照人类自欺欺人的黑影。明知美梦不过是块“试验田”,他仍固执去“耕”,希冀求得的,当然不是世人浅薄的误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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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惊奇的山谷》剧照

相比黑泽明悲观于人类的命运,彼得·布鲁克在《惊奇的山谷》中,则以温润平和的目光,具体关照每一个卑微而渺小的生命,一只断腿的蚂蚁不因一切陷入虚空而消失,一粒沙尘也不因世界毁灭而被否定存在。这部戏与1992年的《这个男人》及1998年《我是一个现象》,构成彼得·布鲁克人类神经、大脑探索三部曲,互为关照。早在《这个男人》中,他已明确暗示,剧中人因神经问题遭遇的特殊烦恼,也是普通人所有的功能障碍问题。而《惊奇的山谷》中女主的故事,源于《我是一个现象》。科学借助仪器揭示“联觉人”的记忆之谜,却无法提供遗忘之术。女主困惑于记忆与遗忘的平衡,是平凡的大多数在生活平衡问题上的手足无措。

彼得·布鲁克并没给出规避失衡的方式。他借波斯诗歌《飞鸟大会》,告诉每个个体对自身探索的重要。而早在1974以及1980年,他便将《飞鸟大会》以片段和全貌两种方式搬上舞台,足见对其的珍视。群鸟在混乱的世界穿越七座山谷寻找象征真理的国王,一些鸟失去信心死在半途,幸存下来的最终发现,它们自己就是国王。飞翔找寻的过程,是认识世界、认清自己的过程。人类对镜自醒,精神探索的起点与终点,皆归于自身。

也正如希薇·纪莲接受BBC采访时所言,在仍能为自己所热爱的舞台充满骄傲与激情的时候结束,更换方向投入到热衷的环保事业,是因为她对自己的人生有清醒的认知。而无论从《再会》中看到如鱼得水、嬉戏疯闹的女孩,还是被岁月和时间催出沧桑的女人,却总见舞步与光影交织时,可外延于生活的美好。蔡明亮说年龄越大越懂越喜欢《梦》,那是黑泽明那个年纪会拍、应该拍的电影。彼得·布鲁克的《惊奇的山谷》和希薇·纪莲的《生命不息》,皆是如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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希薇·纪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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